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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

吴荣光与翁方纲书画交游考

◇ 周利锋 

    吴荣光(1773~1843年)是活动于清代嘉、道年间广东著名的收藏家、书画家,原名燎光,中试后改为荣光,字殿垣、伯荣,号荷屋,自称石云山人。嘉庆四年(1809年)进士,历任编修、监察御史、工科给事中、湖南巡抚等官。吴荣光的书法以帖学为主,楷、行书主要取法欧阳询和苏轼,点画凝聚,字体隽永,气息儒雅。康有为曾评其为:“吾粤吴荷屋中丞,帖学名家,其书为吾粤冠。”吴荣光也善画,汪兆镛《岭南画征略》说其画宗吴仲圭。《十二石山斋诗话》里记载:“荷屋中丞人知其善书,而不知其能画,曾见所作《望云图》笔意飘渺得三王家法。盖官黔藩时思归所作,名人题咏甚多。”吴荣光收藏十分丰富,除法书名画外,所藏铜器皆海内绝品,而碑版石刻则多至2000通,是清代大收藏家之一。吴荣光把收藏或过眼的书画作品编成《辛丑销夏记》一书,“收藏之真,考订之雅”,是后世鉴定书画之范本。

    吴荣光与翁方纲一直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多次在一起讨论书画艺术和考据学方面的问题。他们的书画观念也有许多相同之处。在《辛丑销夏记》中,翁方纲的题跋多达三十几条,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为吴荣光的藏品而题。那么,吴荣光在书画收藏、鉴赏、创作等方面是否受到翁氏的影响?是何影响?吴荣光又有哪些自己的观点?本文通过对吴荣光与翁方纲交往文献作一初步考察,试图解答上面几个疑问。

    在将问题深入之前,先来了解吴荣光与翁方纲交往时间段的相关情况。

    据《吴荷屋自订年谱》记载:“嘉庆九年(1814年),从大兴翁方纲先生讲金石考据之学。”这是笔者所见关于吴荣光与翁方纲交往的最早记录。吴荣光时年32岁,任顺天乡试同考官,宦途正值春风得意之时,在这种情况下与翁方纲交往具备了足够的政治资本。翁方纲从嘉庆四年(1809年)左迁鸿胪寺卿,到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去世,一直在北京做官。翁方纲交游极广,在北京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文人圈,他们在一起同观书画,题咏唱和,评碑咏帖。吴荣光因收藏甚多、精于鉴赏而成为这个圈子中重要的一员。乾嘉年间北京书画圈的文人还有刘墉、蔡之定、阮元、成亲王、英和、梁章钜、伊秉绶、程恩泽、李宗翰、蔡世松、徐松、吴式芬等人。

    翁方纲极为推崇苏轼,名其斋曰“苏斋”。每逢十二月十九日苏东坡生日这天,一群文人就聚到苏斋祭祀东坡,吴荣光是座上常客。翁方纲的学生也即吴荣光的好友梁章钜(1775~1849年)记录了他们在苏斋学习、谈艺的情景。梁章钜云:“既与伊秉绶、吴荷屋、朱椒堂诸君子游,兼讲金石之学,最后入苏斋谈艺。吾师于金石书画无不精究,有叩者无不应。”吴荣光认识翁方纲很有可能是其座师阮元(1764~1849年)的推荐。吴荣光与翁方纲于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相识而且交情颇深,又同好金石书画。吴荣光是素来嗜好金石书画之人,嘉庆三年(1798年),曾仿汉人官私印65方藏于家,并尽拓南海神祠庙中唐宋碑本收藏。阮元将这样一个优秀的学生推荐给爱才若渴的书画坛盟主翁方纲当在情理之中。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翁方纲辞世,吴荣光也调离京城选授陕西陕安道,吴、翁的交游就此结束。翁方纲卒后,吴荣光面对老师题过的书画作品触物神伤,常常补和覃溪老人韵作诗以致哀思。

一、绘画方面交往

    从嘉庆九年(1804年)到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吴荣光与翁方纲在绘画方面多有交往。在《辛丑销夏记》中,吴荣光的绘画藏品中也多有翁方纲的题跋,其中尤以宋代及元代的画居多。下面将分别从宋画和元画两方面来考察翁方纲对吴荣光的影响。

1.关于宋画鉴赏和品评观念

    在吴荣光的绘画藏品中,最有名的莫过于宋代李唐所画《采薇图》。嘉庆十五年(1810年),吴荣光南归省亲,于佛山黄氏手中得到《采薇图》,甚是喜爱,并随身带往各任所。道光十五年(1835年)三月吴荣光重赏此画再次题跋,道出了此画随其多年来的曲折命运:“道光乙酉,挟至黔南,微遭水厄。庚寅入京。在英德,以十一月七日夜途次为胠夹者窃去。辛卯,宛转购归,念藏廿余年,两受波折,抚兹旧物,益深珍惜耳。”

    在嘉庆十九年到嘉庆二十年之间,翁方纲曾屡次借观《采薇图》并题跋。嘉庆甲戌年(1814年)春二月廿四日,82岁老人翁方纲就题诗一首,将此画意境描述一通:“西山萧寥冰雪冷,两人相对形与影。薇蕨半筐孰记之,万古此心长耿耿。”道光十六年(1836年)吴荣光受翁氏此诗的启发也作诗一首:“一阵清风吹我寒,西山休作等闲看。天将冠履存千古,人识殷周有二难。老树萧萧容抱膝,荒泉虢虢问加餐”。

    嘉庆二十年(1815年)三月,翁方纲再次借到吴荣光所藏此名迹,并与摹本二卷对看,益见此真本之古妙,又得借留几间三日也。并对书画作品的落款发表以下意见:“画像后树间小楷二行,‘河阳李唐画伯夷书齐’九字。此《珊瑚网》诸编所未言也。古人书名位置处竟宜著一书以资考鉴。如率更书《房彦谦碑》石,正面无撰书衔名,却书于碑侧。金石著录家或有以此碑,无明证,疑其非欧书者。”从翁方纲这段题跋我们可以了解到:古人作书画喜欢在一隐秘的位置落款,以供后人考鉴,并有防伪的功能。李唐《采薇图》就有小楷九字书于树间,不仔细看就难以发现;欧阳询书《房彦谦碑》将撰书者书于碑侧,有著录家没有发现就认为不是欧书。对于一位鉴藏家来说,这是一项重要的素质。吴荣光有如此优秀的老师,就不难解释他的鉴赏水平会有如此之高了。

    吴荣光所藏一幅《范宽山水》也是翁氏钟爱的名画之一。嘉庆十六年(1811年),翁方纲三次为吴荣光所藏《范宽山水》题跋。斯年八月廿八日,79岁的翁方纲见到这幅经典的山水画时激动不已,当即赋诗一首:“中峰突兀压全轴,不使叠嶂参其间。石桥林屋带复证,略以云气相回环。……香光那区河溯派,孟津徒借草隶诠。修椽之笔乃在此,且莫傅会元遗山。”翁方纲作完此诗之后好像并没有过足瘾,随后写道:“华原真迹,最所罕见。乾隆甲辰秋,于晓岚斋中见戴明说所藏大轴,常为赋诗,至今犹若在目也。此轴之妙,殊欲过之。又识!”可见,翁方纲对范宽这幅山水画非常喜欢,也格外珍惜这份翰墨之缘。廿九日,翁方纲再次对此画题跋,对吴荣光的羡慕之情溢于文辞:“荷屋藏文与可竹卷,神品也,愚尝为题其斋曰可庵,今具此轴,又为所藏画品之甲观矣。昔见荷屋藏顾汝和玉泓馆旧装化度寺碑。北宋庆历间拓本。墨昏淡处处,弥见神力,古光盎然,闻已通灵飞去,不可再见矣。今日得见华厚此轴,何诚化度旧帖复来还耶,廿九日,方纲又记。”吴荣光自己也非常钟爱范宽这幅山水画,对此画赞誉颇与翁氏同,其跋道:“北宋以山水名者,惟成与宽称绝。其对景造意,元气往来,貌山取神,写水有声,成笔之妙,尚出其下…… 环以层峦密树,茆屋竹篱,有叟扶筇,一僮随后,虽绢残墨黯,循径细求,觉泉声山色奔凑于烟云渺霭中,想见含毫吮墨时。适与山水之真面目相会,非胸具造化爐锤不能神妙若此…… 伯荣。

    在北宋的画坛上,山水画的创作成就最为辉煌突出。盖中国山水画,经过长时期的孕育,至北宋向着广度和深度发展。画家们继承了前代“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优秀传统,他们不大受成法约束,着重自己的创造来为山水写真传神。在深入自然中,他们细心观察体验,对自然山水的结构进行研究,比较各地山水形胜的不同,四时朝暮的不同,并寻求不同的笔法去表现各种不同的山石树木。有人将这一时期的山水创作称为“宋人格法”。北宋的李成与范宽就是这种画法的代表人物。吴荣光在题跋所说的范宽山水“对景造意”也就是这一时期的代表画法。

    吴荣光另藏有《宋苏文忠题文与可竹卷》一幅,文与可画竹枝,坡公题诗。翁方纲甚是喜爱,赞其为神品,也因此为吴荣光题斋名为“坡可庵”。他也认为:“至此卷书画超妙,有目者当自知矣。”吴、翁均对这幅作品高度赞誉的原因,除了文与可画竹、苏东坡书法两绝外,也与翁方纲极度推崇苏东坡本人有一定的关系。众所周知翁方纲非常崇拜苏轼,所以名其斋号为“苏斋”。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即翁方纲四十一岁时得到《宋苏诗施顾注本》,所以改斋号为“宝苏室”。从此,翁方纲便会在每年的十二月十九日这天邀集一群文人来为东坡庆贺生日,吴荣光也经常来参加这个活动,在这样的环境下对苏东坡崇拜当属情理之中。

   翁方纲见到自己喜欢的书画名迹总是不忍释手,且一跋再跋。吴荣光藏品甚多,当然也不乏名迹,所以许多时候翁方纲就是在吴氏处遇到这份翰墨之缘。也就这样,吴荣光会潜移默化地受到翁方纲书画鉴赏、书画技法等观念的影响。

2.关于明画鉴藏和技法讨论

    对于明画,吴荣光收藏最多的要数文徵明和董其昌的作品,可谓慧眼独具。吴荣光对他们二人的绘画也多有论述,就对画的临摹来讲,他认为董其昌的方法并不值得推广,如其跋《文待诏仿鹊华秋色卷》云:“董以禅理悟书法,自据所得耳。余谓自运固宜善变,若临本不似则何贵于临。书画一理也!”

    这是跋文徵明临摹赵孟頫所画《鹊华秋色图》的,赵的原迹收藏于董其昌家中,所以吴一看便知文氏此卷是临摹的。董其昌认为书画家肖似古人,不能变体为书奴。吴荣光却不赞同董氏的观点,他认为书画同理,不能临像就没有起到临摹的效果,董其昌以禅理悟得书画,有他自己的成功之处,但是他的临摹方法并不是人人可学。吴荣光跋同乡潘正炜所藏《董文敏八景山水册》时也谈到这个问题:“香光以禅语悟书画有顿证而无渐修,颇闇后学流弊。然其绝顶聪明不可企及。近来覃溪老人渐而未顿而考证未至留人指摘。”由上面这段题跋我们可以看出,吴荣光指责董其昌悟书画有顿悟而无渐修,但他更赞同翁方纲的“未顿而考证”的观点。而翁氏对于董其昌的态度如何呢?翁方纲题《明董文敏论书卷》时把自己的观点阐述得非常清楚:“董华亭以禅理论书,直透无上妙谛,固是前人所未到矣,然书非小艺也,性情、学问、人品皆于此见焉。未有不讲临摹而高语飞行绝迹者。如谓临摹不求似,则贞观时冯承素辈能自运笔格以为‘兰亭’…… 宋元以后,渐皆不讲考订之学,虽以赵吴兴临‘兰亭’,而崇山旁点带顶四直之原委皆藐不可问。董文敏、刑子愿以吴江村所藏《乐毅论》目为梁唐正本。不本失学而专尚空谈其来久矣。董文敏天资笔力十倍于前人,故能卓立成家,若后人无其骨力而效其虚机,既可束古帖于高阁而自骋笔锋矣。”

    由上我们至少可以得到以下两条信息:一、董其昌天资超乎常人,所以以禅理悟书画且卓然成家,常人无此天分,还得脚踏实地临摹古人。二、书画临摹要逼似古帖、深入传统,不能空谈神韵。

    我们仔细对照吴荣光与翁方纲的观点,就会发现他们之间是如此地相似。翁方纲受考据学的影响,在书画师法方面追求与古人为徒,无一笔无来历。吴荣光与翁氏交往达15年之久,受到一些影响当然在所难免。

    吴、翁交情之深我们还可以从《明项孔彰筠清馆图》的题跋可以看出。吴荣光在筠清馆建成之时恰好得到《明项孔彰筠清馆图》,便请翁方纲题诗,翁方纲为其写下两首诗:“收来息息证存存,写向筠清馆对论。记否可庵居士梦,月斜掉访墨林孙。(孔彰别号存村居士)烟雨梢头半是云,茗瓯孰共篆香熏。只因品帖谈禅处,留待苏斋记墨君。”翁方纲题以上两首诗的时间为嘉庆丙子年(1817年)秋七月八日,也即去世的前一年。翁方纲驾鹤后,吴荣光再次观赏这幅画时不禁浮想联翩,对翁方纲的怀念之情油然而生。吴荣光在此画后面跋道:“苏斋老人曾为题诗见意,且有留待苏斋记墨君之约。又以余藏有湖州墨竹,因书可庵两字见赠。今墨君健在,题字未乾,而作记者已不急待。他日别馆虽成,墨君之昆弟子孙旅属朋友聚于吾室,谁复为之品题而标榜之。言念及此,不禁费卷而叹,如东坡之记湖州偃竹矣!”此段题跋所提到的“湖州墨竹”即吴荣光所藏《宋苏文忠题文与可竹卷》,文中“关于宋画”部分提到:翁方纲因为吴藏有此迹而为其起斋名曰“坡可庵”。吴荣光面对这些名迹,感慨斯人已逝,物是人非,顿时黯然神伤,有如俞伯牙失去钟子期之感。吴荣光和翁方纲深厚的感情就是建立在对书画的共同雅玩之中,翁方纲的书画临摹思想也是在这样的雅玩中灌输给吴荣光。

二、书法方面交往

    吴荣光与翁方纲在书法方面的交往也非常频繁,吴荣光取法苏东坡和唐碑也与翁氏有一定的关系。他们也经常对《兰亭序》共同考证和学习。下面将从《兰亭序》和“唐碑”两个方面来考察吴、翁的书法交游。

1.关于《兰亭序》考证和学习

    翁方纲是《兰亭序》的极力推崇者,一生题过许多本《兰亭序》,专门著有《苏米斋兰亭考》一书,并曾亲手响拓《定武兰亭赵子固落水本》。吴荣光《辛丑销夏记》中有记载:嘉庆十一年春仲,翁方纲跋《宋人十札》中薛绍彭的书法时,禁不住对薛氏兄弟响拓《兰亭序》的功劳大加赞赏:“春画午晴赏析禊帖而道祖此迹忽来几间岂非墨缘耶!”并作诗如下:“当时兰亭推定武,薛家兄弟功同殚。吾斋正有兰亭癖,惭愧临本污素纨……”

    作为一位帖学书家,吴荣光与清代许多书法家、鉴藏家一样对《兰亭序》这一千古名帖有浓厚的兴趣。据说他曾藏有133种《兰亭序》而将其斋名起为“一百三十有三兰亭室”。吴荣光在《自书所抚定武兰亭帖》后更体现他对《兰亭序》的痴迷态度:“唐太宗使萧翼赚兰亭归,擢为员外郎;余以御史落职,闲居京师,遂得借摹此定武真本入石,事竣后适起为比部员外郎。虽今昔官阶不同,而前后若出一辙,且天假闲咎,成此一段翰墨因缘。”

    吴荣光自比萧翼赚兰亭,在旁人看来实有牵强之处。吴荣光于嘉庆十六年(1811年)手摹《定武兰亭》入石,而嘉庆十七年(1812年)补授刑部员外郎,这是客观事实,但是他被重新起用主要原因当然并非因为兰亭,比况兰亭只是他自己的一种怡然自得的况味,雅人深致。

   《兰亭序》是吴荣光与翁方纲交往的重要议题之一。他们一起考证《兰亭》的版本、品评、赏鉴和学习《兰亭》的技法等。在《辛丑销夏记》凡例中,吴荣光提到:“兰亭墨宝既入昭陵,自以定武本为无上正觉,故以冠其首,次录苏斋摹落水本以证定武之真,又次方及古刻与唐临本,又次方及唐宋各迹。”这反映苏斋落水本在吴荣光心目中位置的重要,同时也反映翁方纲的摹拓技术很高。

    吴荣光的同乡好友潘正炜(1791~1850年)刊刻之《听颿楼法帖》中,第一册所刻《兰亭序》有吴荣光的题跋,吴氏在这里提到了他与翁方纲共同考证《兰亭序》的事。其跋云:“道光辛丑五月季彤观察以所藏《五字未损本兰亭》寄余属题,可宝也。忆在京邸与覃溪大人考订此碑,互有异同。”道光辛丑即1841年,当时吴荣光已经回到佛山老家,翁方纲也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从这段题跋我们还可以看出:吴荣光在京期间与翁方纲对于《兰亭序》的考证交流较多,观点是存同求异。事隔二十多年吴荣光对此事还记忆犹新,从侧面也反映吴、翁交情之深。

    上面提到吴荣光与翁方纲考证《兰亭序》互有同异。相同的观点可以在下面两则题跋中得到佐证。如吴荣光跋《真定武本兰亭序》:“……波磔点画与宋以后至北平翁氏所考悉合,足证诸家覆刻之失。”吴氏在《李北海灵严寺碑跋二则》中也指出:“覃溪先生《兰亭考》以‘嶺’字从‘山’,本为后人妄加‘山’字。此跋云是碑嶺宛然三米兰亭之证。”吴荣光与翁方纲在《兰亭序》的考证问题上是求同存异,对于王羲之书法艺术的评价也互有异同。翁方纲常以是否“雄厚”来作为评价“王字”的标准,而吴荣光则在多处以“虚和朗润”来评价王羲之及帖学一路书法,如其《跋王右军长风帖摹本》:“右军正法眼藏,当以虚和朗润为准。……此帖摹手与《淳化》同,颇嫌笔弱。然虚和朗润之旨,正赖此以远想高曾丰度。若专以矫健为右军,则汩汩流弊必至于杨风、米颠,恐右军不任受咎耳。”吴荣光拈出“虚和朗润”四字概括王羲之书法特点,否定“专以矫健为右军”的观点。这则题跋透露一个信息:嘉、道之际许多人以王羲之书法的矫健来否定其“虚和朗润”。翁方纲以“雄厚”来评价王字,无疑也属于此类。今天看来,翁方纲的这个观点带有明显的碑学立场。曹建先生在《晚清帖学研究》一书中对于翁氏这一观点的片面性进行了详细地阐释,在此不再赘述。由此可见,吴荣光和翁方纲都甚爱《兰亭序》。在吴、翁交往过程中,无论是对《兰亭序》的考证还是对王羲之艺术的评价,吴荣光都或多或少受到翁方纲的影响;但是吴氏始终采取“求同存异”的原则,在一些方面坚持了自己的立场,这恰恰也反映吴氏在书画交往中的自信。

2.关于取法唐碑

    吴荣光除了取法苏东坡之外,欧阳询也是其主要学习对象。麦华三先生在《岭南书法丛谈》称吴荣光:“书法脱胎东坡、率更,自成一家,好雄跌宕,意在笔先,有如天马行空,全以神运,故能妙臻化境,气象万千。”当代学者单小英先生认为吴荣光书法“有欧书的结构谨严,体势方正,刚健险劲。”翁方纲不但本人取法欧阳询楷书,同时极力地推崇欧楷。道光初年,适应道光帝订正字体的意图,欧阳询的书风受到了尊尚。何绍基云:“而自覃溪、春湖两先生表彰庙堂,致学者翕然从之。”其中,较著者为翁氏的学生吴荣光。四川学者刘咸炘也曾说:“覃溪提倡汉碑,门下出了伊秉绶;提倡唐碑,门下出了吴荷屋。”翁方纲专门著有《欧虞褚论》来阐释他对欧阳询楷书的立场:“综论唐楷,则必以欧阳为圭臬乎?吾故曰虞、褚二家,合二为一欧阳也。然则欧胜虞乎?非也。虞则犹是右军以来江左字体,单薄之遗,智永辩才之亚耳。欧则特立独出,是为唐楷之正矣。然则举一欧阳而唐楷之法胥准是焉,则又何必虞、褚?……是以吴必悬《化度》、《醴泉》以为有唐正楷之极则也。”

    吴荣光对欧体楷书的浓厚兴趣可在其跋《宋拓醴泉铭》中得到表现:“此本虚舟老人定为南宋拓所甚当。册内虽有描失之字,然喜无撬补,不失此碑本来面目。盖古人书碑虽极严整必以气运之。若将本碑字撬入同一手书而神气已不联属矣。余见宋拓《醴泉铭》几卅余本,而撬补者居其泰半,固取宋拓三本将前人所撬之字撤出,行间损剥悉仍其旧于原书神理一丝不隔为吾筠清馆所藏第二本,与此正同,惟未被描失耳。率更此书前半精紧,后半宏整,真乃一气呵成。安可前后移置也。”从这段题跋我们至少可以得到以下几条信息:一、吴荣光所见的《醴泉铭》版本有三十余种,自己收藏在筠清馆的版本也很多。可见,吴对欧楷的嗜爱程度。二、吴荣光认为拓碑不宜撬补,否则有损碑的神气。他自己所收藏的《醴泉铭》就无撬补,虽行间剥损但神理却一丝不隔。三、吴荣光认为欧阳询此碑前半精紧,后半宏整,真乃一气呵成。

    翁方纲在跋《范宽山水》中高度评价了吴荣光所藏的《顾汝和玉泓馆旧装化度寺碑》:“昔见荷屋藏顾汝和玉泓馆旧装化度寺碑。北宋庆历间拓本,墨皆读处,弥见神力,古光盎然,闻已通灵飞去,不可再见矣。今日得见华厚此轴,何诚化度旧帖复来还耶。”吴荣光与翁方纲在唐碑学习的碑版上经常相互借用的,翁方纲曾借吴荣光《房梁公碑》拓本给入室弟子梁章钜学习。梁章钜《房梁公碑》记载:“忆嘉庆丙子(1816~1817年)丁丑间,覃溪师命学此碑,吴荷屋观察秦中已以精拓一纸见寄,又学之三月。”

    吴荣光在跋《刘文清书杜诗弔》中也提到与翁方纲的交往:“又一日覃溪论李春湖学士所藏虞永兴《夫子庙堂碑》谓近拓,‘王节度覆本兆、庶、推等字已缺漏矣。’余曰:‘此唐拓残缺,以近拓撬补耳!请再审之。’翌日,覆勘定为唐拓,且钩抚入石矣。两公(笔者注:翁方纲、刘墉)虚心下访与余实有翰墨缘。”由此可见,年龄大吴荣光40岁且早负盛名的翁方纲并不倚老卖老,而是平等地与吴交流学术问题,所以,他们之间还存在一个互相影响的可能。吴荣光对唐楷的兴趣固然与嘉、道年间唐碑的风行有关,但在欧体楷书的取法和学习上直接影响吴氏的人确是翁方纲无疑。

小结

    作为清代嘉、道年间著名的鉴藏家、书画家,吴荣光给晚清书画史写下了辉煌的一笔。影响吴荣光书法收藏、鉴赏和技法观念的主要是嘉庆时期的北京书法圈,而当时北京书法圈的领袖翁方纲是影响吴氏的重要人物。吴荣光与翁方纲的交往达十五年之久,他的书画观念受到翁方纲的影响是必然的。就书画临摹来讲,翁方纲“恪守法度”的观念就影响吴荣光至深,当然我们不排除大环境中乾、嘉年间“朴学”的盛行对艺术观念的渗透。吴荣光在不断汲取师友艺术养分的同时,也坚守自己的艺术原则。正如吴荣光自己所讲与翁方纲考订《兰亭序》观念“互有异同”一样,吴荣光在绘画收藏、鉴赏、技法上都与师友“求同存异”,这一点也是作为一位成功艺术家的重要素质。

(作者单位:西南大学文学院)

选自《中国书画》09年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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